来源:第一财经
本次受到惩戒的从业人员中,有若干人来自由房地产企业投资的足球俱乐部。
5月21日,中国足球协会发布有关第三批行业处罚情况的通报指出,针对现已掌握的足球行业中“假赌黑”问题案件材料进行了全面梳理和深入研究,依照相关法规,完成了对涉案人员及俱乐部的行业处罚审议工作。

此次,有17名被人民法院判定构成犯罪的从业人员,被处以终身禁止从事任何与足球相关的活动;另有48名严重违反行业纪律的人员,被处以五年或以下期限内禁止从事任何与足球相关的活动。
在这些受到惩处的人员中,有多位曾任职于由房地产公司投资的足球俱乐部,例如华夏幸福、广州富力、上海绿地申花、河南建业、浙江绿城、广州恒大淘宝等。
具体来看,华夏幸福基业股份有限公司原总裁孟惊,因行贿、违背体育道德、丧失体育精神、为获取不正当利益进行不当交易;操控比赛、严重违背公平竞赛原则,造成恶劣社会影响。因此,孟惊被永久禁止参与任何与足球相关的活动。
其他被处罚的从业人员包括:原广州富力足球俱乐部副董事长黄盛华、原上海绿地申花足球俱乐部董事长吴晓晖、原浙江绿城足球俱乐部总经理焦凤波、原杭州绿城足球俱乐部副总经理黄凡农、原河南建业足球俱乐部总经理郭光琪、原广州恒大淘宝足球俱乐部总经理高寒等人,他们均被处以五年以内不得从事与足球相关工作的处罚。
房企在足球俱乐部中的大规模介入,背后有着深远的历史背景。过去十余年间,房地产资本深度渗透到中国职业足球领域,形成了独特的现象。
在房企中,最早涉足足球领域的代表是河南建业和万达集团。其中,万达集团接管的大连球队曾在上世纪90年代创下四次获得甲A联赛冠军的辉煌战绩。然而,在1998年时,由于对某场比赛裁判的不满,王健林愤而宣布退出中国足坛。
尽管如此,这一时期的投资足球行业并非单一主体,除了房地产企业外,烟草、酒类、医药医疗等行业也有不少资本进入该领域。但真正让房企在足球领域占据主导地位的是2010年前后。
那个时期,随着房价进入新一轮上涨周期,房地产销售规模迅速扩大,“千亿俱乐部”的数量不断增加,开发商们纷纷将大量资金投入到足球运动中。到2011年时,中超联赛16家俱乐部中有14家的背后投资方均为房地产企业,这标志着中超联赛正式迈入了地产“金元时代”。
恒大地产无疑是这一时代的标志性企业。2010年,恒大以1亿元买断广州足球俱乐部的全部股权。当时担任掌门人的许家印对足球队充满信心,并表示:“我们去年利润达到303亿,今年预计实现400亿,以我们的经济实力,足球队无需担心资金问题。”
恒大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句话。新俱乐部成立后,广州队引进了郜林、郑智等实力派球员,更以350万美元签下被誉为“巴西猎豹”的里奇,创下了当时中国职业联赛转会费的新纪录。这个赛季,恒大成功夺得了联赛冠军。
此后,恒大继续加大投入,引入更多高水平外援。2011年,恒大以1000万美元签下巴西甲级联赛MVP孔卡,这是中国足球历史上第一位身价超过千万美元的球员。其他俱乐部也纷纷跟进,争相高价引进外援。在此期间,河南建业和大连实德分别斥资400万美元和800万美元用于引援。
恒大的雄厚财力使其在中超联赛中几乎无人能敌。从2011年至2017年,广州队连续七年夺得中超冠军,并在2019年实现了第八座冠军奖杯,同时还两次赢得亚冠联赛冠军。
不仅在外援方面投入巨大,国内球员的薪资水平也水涨船高。2020年12月,时任中国足协主席陈戌源曾公开表示,中超俱乐部的平均投入是日本J联赛的三倍,是韩国K联赛的十倍;而中超俱乐部一线球员的工资薪酬则是日本J联赛的五点八倍,韩国K联赛的十一倍多。
然而,从账面上看,房企投资足球实际上是一笔亏损的买卖。河南建业董事长胡葆森曾在2019年透露,每年投资足球的亏损高达十亿元。那么,为什么房企仍然愿意投身其中呢?万通集团创始人之一冯仑曾对此作出解释,他认为主要有三个原因:首先,足球可以提升企业的社会形象,有助于品牌建设;其次,如果投资的足球队取得一定成绩,也能提升城市的品牌形象,对企业而言是一种公益行为;第三,则是部分房企老板个人对足球的热爱。
无论出于何种动机,房企在足球领域的巨额投入曾经带来了耀眼的光芒,但随着房地产行业的调整,这种繁华很快便烟消云散。自2021年下半年以来,房企销售持续下滑,恒大、华夏幸福、富力等大型房企陆续陷入资金困境,流动性危机不断加剧。此时的开发商已无力再向足球领域投入资金,球员欠薪、终止外援合同的消息频频传出。
2021年10月,媒体人李璇曾在社交媒体上表示,中超河北队面临严重的经济危机,甚至连参赛所需的几万元费用都无法支付,不得不依靠球员家长筹措资金。2022年2月,广州足球俱乐部宣布与五名归化球员终止合约,球员薪资大幅下调。至此,曾经轰动一时的“金元时代”烧钱竞争基本宣告结束。
不久之后,足球界掀起了一场反腐风暴。2022年11月,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原主教练李铁因涉嫌严重违法被调查,成为这场风暴的起点。随后,2023年以来,包括中国足球协会原秘书长刘奕、中国足球协会原主席陈戌源等在内的多名足协高层相继被调查。同期,此次被终身禁足的孟惊也在2023年初因涉嫌违法犯罪被留置。进入2024年后,相关涉案人员的处罚决定也陆续对外公布。

